明式家具“不敗”的秘密

與一般的工藝美術品不同，人們在品評家具時，往往會將其實用性放在首位，即便是年代久遠的

古典家具，也同樣會被放在這一評價尺度下衡量，比如著名的明清家具收藏家王鐵成先生就曾說

過：“我很看重它的實用性，我買一件古典家具，首先是拿來使用的。古典家具還應該是耐久的

不是用幾年就壞了，而是可以傳世的。”

陳放在王鐵成先生寓所的清乾隆紫檀福慶有余書案

而實用性，同樣也是明式家具能屹立于家具藝術之巔的一大重要原因。如何解讀家具的實用性？王

鐵成先生的話指引了一條道路——耐久度。仰仗于精到的選材，明式家具在耐久度上可以說是做到了木

制家具的極致，這一點我們可以參考《明式家具研究》中的記述：

考究的明及清前期家具，多用貴重的硬性木材。它們大都質地致密堅實，色澤沉穆雅靜，花紋生動瑰麗。有的硬度

稍差，紋理仍甚美觀。有的質地松軟，而木性穩定均勻，也是良材，常作為輔助材料，用在家具的背面或內部

如柜架的后背，抽屜的幫、底等。也有非常松軟的材料，取其體輕不變形，用作髹漆或包鑲家具的胎骨。

明式家具的匠人們并非盲目依賴精貴硬木的天然材質，而是綜合考量木材的不同特性，充分發揮

其質性優點，無論硬木還是軟木，皆能成為明式家具不敗的基石，使之歷久彌新，流傳至今。

明 鐵梨木翹頭案 故宮博物院藏

此外，家具的實用性還包括其本身具備的功能性，比如一張桌子應當具備穩健立地、承放物品的

能力，一把椅子應當具備供人安坐的屬性。我們還可以把這種功能性解讀為家具的兩種適應能力一是

適應使用者的，二是適應使用環境的。

明尼阿波利斯博物館書房展廳

市面上在對比中式家具和西式家具時，常常因為西式家具帶軟包強調西式家具的舒適度，從而一

葉障目地認為中式家具強調森嚴的規矩與秩序，“就不是讓人舒服的”。事實上，明式家具中也有“醉

翁椅”（別名逍遙椅）這種極其強調舒適性的設計。

明刊本《三才圖會》器用十二卷頁十四下的醉翁椅

明 仇英《梧竹草堂圖》

而一般的明式家具中，我們也能找到許多符合現代人體工學的地方，比如椅具都有的“搭腦”部

位，常呈現為直搭腦、駝峰式、書卷式等等樣式，但無論什么樣式，搭腦的位置和線條，都是能貼合腦

部、方便倚靠的。因為古人常正襟危坐，長久如此不免腰酸背疼，若后仰時腦部能有承托自然更為舒適

除了搭腦，靠背板的S型線條設計亦是為了貼合人體的背部曲線。

除此之外，還有為了能坐下時“入膝于案下”而設計的羅鍋棖；為了臀部舒服而使用的硬木攢

框裝軟屜造法；為了坐下時便于搭腳安設的腳踏......僅僅一個“坐”，體現在明式家具上就有無窮的學

問。另一方面，明式家具常被強調的美學同樣能為人體帶來愉悅感受，精貴硬木的色澤紋理、精妙嚴

謹的榫卯構法、琳瑯滿目的裝飾技法，它們共同構成了明式家具的豐盈和雋永，故而王世襄先生能從

明式家具中鑒賞出“十六品”不同的美。

明式家具十六品之第十三品 空靈

另一方面，明式家具還可適應人在不同場景下的不同需求，比如《長物志》中這么描述“幾榻”

的用途：1.（短榻）置之佛堂、書齋，可以習靜坐禪，談玄揮塵，更便斜倚。2.古人制幾榻…坐臥依憑，

無不便適；燕衎之暇，以之展經史，閱書畫，陳鼎彝，羅肴核，施枕簟，何施不可？

從中可見，明式家具的具體用途并沒有明確的嚴格規定，而是可以隨使用者心意變化，兼容不同

功能。雖然有書桌、畫桌、香幾、花幾等等以用途命名的家具，但其在生活實際中的使用方式是十分靈

活的。

明 仇英《竹院品古圖》 故宮博物院藏

而除了比較嚴肅的場合之外，家具的陳設方式同樣遵循比較靈活和自由的原則，正是“位置之法

繁簡不同，寒暑各異。高堂廣榭，曲房奧室各有所宜”，對于文人雅士而言，家具陳設是他們追

求并實現整體空間美學的第一步。

如何搭配，明清文人也各有不同看法，有作為模板參考的定式，但更多的是隨心所欲，把自己的

“道”載于“器”的集合之上。

《錦箋記》插圖（明繼志齋刊本）